第1章　新娘房間的對面

「……你們在做什麼？」

凌亂的床單上，她的未婚夫正伏在另一個女人身上，肌膚相貼。

他雙臂撐在枕頭兩側，吻著身下的女人。女人的手臂則環住了他赤裸的背。

聽見林宜真的聲音，周景謙的動作停了下來。

但他沒有立刻離開那個女人，只緩緩轉過頭，皺起眉。

「……妳進來幹什麼？」

他開口說的第一句，是這個，而不是道歉。

女人雙臂攀上景謙的頸子，手指毫不遲疑地探進他的髮間。

葉若琳越過景謙的肩，看向宜真。

她一點也不驚訝。認出站在門口的是宜真，唇邊反倒浮起了笑。

若琳望著宜真，再次湊近景謙，在他頰上落下一吻。

然後，她輕輕推了推他的肩。景謙撐起身子，她才慢悠悠地下了床。

若琳身上一絲不掛。

她沒有半點遮掩的意思，緩步朝臥室門口走來。

她身形高挑，曲線豐滿。挺直背站著的模樣，耀眼得宛如站在舞台中央的女星。

柔亮的長髮從肩上滑落，露出的頸子白皙光滑，連一絲皺紋都沒有。

宜真原本要伸向自己領口的手，慢慢握緊。

難道該移開目光的人，反而是她？

若琳在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距離停下。

「既然都這樣了，宜真，妳也該接受我們了吧。」

宜真退了一步，扶住門框。

若琳見狀，微微一笑。

她回到床邊，撿起脫在一旁的薄絲質睡袍。

面朝景謙，慢條斯理地將手伸進袖子裡。

景謙裸著上半身靠在枕頭上，目光隨著若琳移動。

他的嘴角，掛著滿足的笑意。

即使被宜真撞見，他也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宜真身後是通往起居室的門。再往外，隔著走廊正對面的那間，便是為她準備的新娘套房。

這趟航程中，婚禮前還有試裝、接待親友等安排，因此新郎與新娘各住一間套房。景謙的房間，就在同一層稍遠的地方。

至於宜真房間的正對面，安排的卻是若琳的套房。

豪華郵輪，璀璨之光號。

面海的套房、吊燈璀璨的酒廊。僅供少數旅客進出的專屬樓層，可以眺望一望無際的大海。

登船第6天，原本是宜真和景謙舉行婚禮的日子。

隔天，郵輪就會返港。

兩家的親戚、朋友，以及多年往來的熟人，也都為了祝福這一天而登船。

而今天，才是旅程的第一天。

今晚的迎賓派對，是景謙主辦的。

直到剛才，宜真還站在他身旁，接受賓客的祝福。

景謙在派對途中不見了，宜真為了找他，回到客房這一層。

她房間對面的門開著，裡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她邊喚他，邊穿過起居室，接著便看見了這張床。

「接受？妳是什麼意思？」

她的嗓音有些沙啞。若琳坐到景謙身旁，繫上睡袍的腰帶。

「我和景謙是彼此的初戀。早在他和妳訂婚之前，我們就已經喜歡對方了。難道父母替他訂了婚，就能要他一下子連心意都變了嗎？這一點，妳應該也懂吧。」

因為是青梅竹馬。因為兩家從以前就很熟。

每當若琳碰觸景謙的手臂，每當兩人單獨出門，宜真聽到的都是這些話。只要她懷疑，就好像只有她不懂得尊重那段多年的友情。

所以，她從來沒有再追問。她一直努力相信，景謙選擇共度一生的人是自己。

可到了今晚，理由卻變成了初戀。

「景謙，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景謙只將臉轉向她，瞥了眼床頭的時鐘，不耐煩地吐了口氣。

「回會場去。大家都在等。」

宜真站在原地，雙手緊握。指甲陷進掌心，她卻怎麼也鬆不開手。

景謙皺起眉。

「就是妳多事，才會弄成這樣。」

宜真望著他的臉。

「多事……我只是來找你。」

「沒人叫妳進來，妳自己闖進別人的房間大吵大鬧。既然是我的女人，哪些事能管、哪些事不能管，妳至少該有點分寸。」

他不只是沒打算道歉。

那語氣簡直像在說，只要她沒來，這兩個人就什麼錯也沒有。

「我們是要結婚的，對吧？」

「是。所以別小題大作。」

若琳倚向景謙。他沒有拒絕，反而伸手攬住她的背。

宜真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頸間。

指尖觸到的是薄薄的布料。淡藍色的禮服，即使在夏夜，也將頸子遮得嚴實。

底下，是一路延伸到肩膀的燒傷疤痕。

那是為了救景謙而留下的傷。

他也知道。

知道宜真為什麼不再穿露出頸子的衣服。

知道她為什麼總在鏡子前，一遍又一遍整理領口。

她從未後悔救他。每次看見疤痕，都試著告訴自己，只要他還活著就好。可如今，他卻只等著她離開這間房。

「只要還肯跟我結婚，不管你怎麼對我，我都該默不作聲嗎？」

「妳別這樣說話。」

景謙壓低聲音。

「我跟若琳的事，沒必要扯到我們的婚事上吧。」

對他來說，這是兩回事。

可宜真沒辦法把眼前的情景，和明天起還要與他同桌吃飯、在眾人面前挽著他的手臂分開。方才在會場喝下的香檳，那股甜味此刻又泛上了喉間。

若琳把手搭在景謙臂上。

「別為了我吵架。宜真也只是太突然，一時嚇到了。」

她的聲音變得柔和，和剛才截然不同。唯獨望向宜真的眼神，沒有半分笑意。

「景謙，先別怪她了。她也是一直很期待婚禮的。讓她稍微冷靜一下，好不好？」

若琳擔憂地垂下眉，仰頭望著景謙。

自兩家父母訂下婚約，已經過了7年。即使他說喜歡她的次數越來越少，她仍一直以為，這就是總有一天會和自己攜手一生的人。那些收到婚禮邀請的人的面孔，也一一浮現在眼前。

今晚的迎賓宴上，宜真道了無數次謝。

你們真登對。一定要幸福喔。

她接受那些祝福時，景謙卻來了這裡。就在她房間的正對面。

「……這樣下去，我沒辦法結婚。」

若琳的手停住了。

景謙的雙眼微微瞇起。

若琳從他臂彎裡挪開。

「我是不是該出去？宜真生氣了，我好怕。」

她壓低聲音，掩住睡袍的胸口。

剛才還主動走近的女人，此刻卻像害怕宜真的目光似的，往景謙身後躲。

「若琳，妳留在這裡。」

景謙立刻說。

他希望留下的人，是若琳。

宜真放開扶著門框的手。

她不想再留在這裡，眼睜睜看他一再護著誰。

「站住。」

他一喚，她的腳步就停了。

她終究還是回過頭。或許，他至少會說一次，他不是有意傷害她。

景謙仍攬著若琳的肩，望著宜真。

「道歉！向若琳道歉！」